诺贝尔奖的困境

  尽管诺贝尔文学奖有西方中心论嫌疑,诺贝尔和平奖过多地掺和政治,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设立(1969年)和颁发都质疑不断,但总的来说,诺贝尔奖作为欧洲文化软实力的最重要象征,在当今世界仍享有一定的地位。每年颁奖季节前夕各国对谁将获奖的热切猜测和翘首期盼,每年12月斯德哥尔摩举行的隆重颁奖仪式所引起的广泛热烈的关注,都再好不过地说明了这一点。问题是:这种情形能维持多久?

  1833年出生、1896年去世的瑞典化学家、企业家阿尔弗雷德·诺贝尔一生从事发明创造和化工制造,1895年11月他立下遗嘱,将其3100多万瑞典克朗(约合2亿美元)的财产捐献出来,设立基金,以每年所产生的利息作为奖金,奖励那些在知识领域作出了重大贡献的人们。按诺贝尔遗嘱,瑞典政府当年便建立了“诺贝尔基金会”,下设物理、化学、生理学/医学、文学、和平五个奖项,负责把基金的年利息按五等分授予“一年来对人类作出最大贡献的人”。自从1901年诺贝尔奖首次颁发以来,及至2015年,除了1918年和1940-1943年共有5年因战争等原因未能颁奖外,总共已进行了110次颁奖。目前,诺贝尔基金的总资产有40亿克朗,约相当于5亿美元。这看上去仍是一笔巨款,却根本没法与120年前相比。事实上,基金会早已不是什么大款,手头拮据得很。

  这就必然影响诺贝尔奖的现金价值。眼下,每项诺贝尔奖仅800万克朗,不足100万美元。这么一点钱,在纽约曼哈顿,最多只能买一套中等地段中等质量的40平米左右的单身公寓。十年二十年以前,诺贝尔奖奖金约120万美元,而那时120万美元的购买力明显高于今天。诺贝尔基金会负责人、瑞典中央银行前行长拉尔斯·海肯斯藤说,诺贝尔奖1901年首次颁奖时,奖金价值为最具代表性的欧美大学教授年薪的25倍;而现在,这一比率大约只是10倍。考虑到大多数奖金可一分为三同时颁给三个获奖人,诺贝尔奖的现金吸引力就更有限了。

  是不是物价的自然增长导致诺奖的窘境呢?当然是,但不全是。基金的运作固然带来了稳定的入账,但谨小慎微的投资哲学决非没有责任,这使基金资产的增值速度根本赶不上各国经济增长和个人收入增长的速度。更何况,就连看似很保守的投资策略也难免马失前蹄。由于2011年基金会投资失利,再加上必须支出2011年奖金和其他开支,诺贝尔基金总资产明显缩水,使基金会不得不采取“节流”措施,即减少奖金数额。如此一来,2012年的奖金便由1000万克朗减至800万克朗,使得当年文学奖得主莫言与之前的诺奖得主相比,奖金直减200万克朗,约合190万元人民币。

  与此同时,诺贝尔奖的竞争对手虎视眈眈,基金会的任何羸弱表现或失误,对其他同类科技奖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目前,某些竞争者声望虽仍不及诺奖,但奖金数额已经超过它。如2013年由俄罗斯富翁尤里·米尔纳设立,马云及夫人张瑛、谷歌联合创始人塞吉·布林、脸书联合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夫妇、苹果董事长亚瑟·莱文森等赞助的科学突破奖(Breakthrough Prize)单项奖金高达300万美元,为诺奖的3倍以上,已是科学界现金含量最高的第一大奖。又如,2011年英国政府设立的伊丽莎白女王工程奖(Queen Elizabeth Engineering Prize)奖金达100万英镑,按目前汇率算,比诺贝尔奖高出45%左右。再如,由台湾企业家尹衍梁捐助、2013年成立的唐奖(Tang Prize),奖金高达1000万元人民币,按当前汇率计高出诺奖约37%。

  不容忽视的是中国政府设立的五大国家科学技术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国家自然科学奖、国家技术发明奖、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国际科学技术合作奖。这些奖声望固然还比不上诺奖,甚至奖励额度也有一定差距,但几十年来对中国经济腾飞所产生的影响不容小觑,对中国科技的巨大进步更起到了极其重要的激励作用。

  从学科布局或奖励范围来看,诺奖也决非做到了面面俱到。比如,诺贝尔化学奖本应奖励化学领域的重大发现或突破,但近几十年来,化学学科内涵发生重大变化,大多数诺贝尔化学奖都奖给了非化学领域的科学家,因而完全可以视为物理奖或生理学/医学奖。再如,诺贝尔奖设立时,生物学还没有发展成一个能与化学、物理相抗衡的学科,故而未被纳入奖励范围,但一百年来生物学发展迅猛,完全可与化学、物理等量齐观,不奖不行,于是只好把它硬塞给生理学/医学奖,但怎么说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极重要的生态学完全被排除在外了。毕竟,这些新兴学科与19世纪末当红的生理学/医学有很大差异。

  诺贝尔奖的盲区正好由竞争对手来弥补。“科学突破奖”所设立的第一大奖项便是生命科学突破奖。此外众所周知,诺贝尔基金会不设数学奖,这就给菲尔茨奖留下一个绝好机会。这还没完,因菲尔茨奖四年才奖一次,“科学突破奖”在其之后竟又设了两个数学奖:数学突破奖和数学新视野奖。唐奖的奖励范围更是不拘一格,对在可持续发展、生物制药科学、汉学和法治研究领域取得杰出成就的个人或机构进行奖励。谁能说这些奖励不能促进人类知识的进步?此外,由美籍挪威人弗雷德·卡夫利的基金会与挪威教育科研部和科学院合作设立的卡夫利奖(The Kavli Prize,2008年秋在奥斯陆首次颁发)分别对天体物理学、神经科学和纳米科学领域有杰出贡献者进行奖励。这些领域明摆着都是诺贝尔奖的弱处。

  既然竞争对手鹰瞵鹗视,步步紧逼,诺贝尔基金会除了自强自新,似乎并没有别的路子可走。不难想见,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钱包瘪缩将是最大的问题。

  难道不可以“节流”吗?但将奖金缩水只是治标,不能治本,说得严重一点,是慢性自杀。所以得“开源”。如何开?要根本改变对捐款的态度,不要将之视为必然跟基金会讨价还价,影响其决策的洪水猛兽。除了只接受个人捐赠,还应向企业捐款敞开怀抱;除了只接受个人遗产,还得接受终身性的大笔捐赠。

  当然,奖项设置也应一改保守顽固的态度,对原本不奖的重要学科如生态科学、纳米科学等等都进行奖励。有了财政上的源头活水,有了与时俱进的学科布局,诺贝尔奖才有可能实现可持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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